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七 我一直认为,逻辑学乃是民主制度最坚实的根基,只有懂逻辑的国民才能建立民主的国家。 不懂逻辑的斯大林说出这样的话便是自然而然的了--他威胁列宁遗孀克鲁普斯卡娅说,如果她不停止对他的"批评"的话,那么党就将宣布,列宁的妻子不是她。他对目瞪口呆的克鲁普斯卡娅说:"是的,党是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的。" 权力取消逻辑与缺乏逻辑导致权力绝对化,两者互为因果。斯大林的话绝非儿戏,这一类不循任何逻辑的话,国王和教皇们从古说到今。 八 金钱之所以可鄙可憎,就是因为它甚至会赋予人以才能。这是陀思妥耶夫斯基的话。 人心之所以可鄙可憎,就在于它所孕育的所有才能全是为了不择手段地获取金钱。这是我的观点。 九 世纪末,"钱学"大盛,也算是杂草丛生的学术界的一朵奇葩。此"钱学"(钱--钱钟书也)固非彼"钱学"(钱--金钱也),但同样令我怀疑。 我以为,钱钟书是一位伟大的注释家,而非原创性的思想家,他的注释当然都是第一流的。那么,千百个再来注释这些注释的学者呢?英国人常常讽刺某些"莎学"研究家已经沦落到"靠研究莎翁肚脐眼的大小来混日子"的地步,那么,中国的"钱学"家们呢?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吧,他们把钱老先生吐出的一口浓痰也当作汤药吮吸得津津有味。 同样,"红学"与"鲁学"等显学也沦落得差不多了。但还有人拼命想挤进来。 十 友人一说起晚清便是一副不屑的样子,晚清恰如《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》所说,只有三种东西:"第一种是蛇虫鼠蚁;第二种是豺狼虎豹;第三种是的魑魅魍魉。" 我不以为然。因为晚清还有能勾勒这三种东西的作家,所以晚清还是一个值得怀念的年代。连一个记录怪现状的人都没有的时代,岂不等而下之? 十一 写诗成诗人,不复有诗句。 读书到博士,书中已无趣。十二 阮遥好集屐,收集了一屋子的各种质地的屐,一边上蜡一边叹息说:"未知一生当著几量屐?"这该是最悲凉的感叹吧? 月坛邮市里,邮票不过是钞票的等价物。收集到了这样的地步,阮氏又当作何感慨? 十三 石头。再坚硬的石头也会在流水中失去它的棱角。我想,最没有力量的流水是最可怕的。 十四 以伟大的名字命名城市和街道是巨大的冒险--自以为玩弄历史的人恰恰被历史所玩弄。 十五 1961年10月31日夜,斯大林的尸体被移出列宁陵墓。士兵们七手八脚地抬下盛殓斯大林遗体的水晶棺,取出来保存完好的尸体,放入一口湿漉漉的、粗糙不堪的棺材内。然后,他们把棺材扔进克里姆林宫脚下的一个深坑,几分钟内便完事了。 在泥泞中腐烂的尸体一定在懊悔:当初"不朽"的想法是多么的无知!企图"不朽"的君王们,只有"速朽"的下场在等待着他们。对于尸体的崇拜,毕竟是遥远的古埃及时代的盛典。 十六 我曾经醉过,却总是醒来。 我正在行走,却没有方向。 十七 汤因比说,这是一种谦逊的思想--我们拥有大得多的物质力量这一事实,反而使我们置身于对自己来说大得多的危险之中。 生物学家们却没有这种谦逊的思想,他们只研究如何克隆。 十八 也许散文本身就是一种泛滥的文体。但我读到一本又一本如同嚼蜡的散文集时,我很难再保持这样宽容的心理。二三十年代三流的散文家叶灵风的文笔,也足以令今天的散文"大家"们竞折腰。 胡适说过,最滑稽的事情便是"长坂坡里没有赵子龙,空城记里没有诸葛亮"。今天,许多写文章的人并不一定都是有才气的人。上一页 [1] [2] [3] [4] [5] [6] [7] [8] [9] [10] [11] [12] [13] [14] [15] [16] [17] [18] [19] 下一页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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